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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祖父的规矩

时间:2021-02-23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襄阳商务网    作者:孙力 - 小 + 大

外祖父在南河两岸名气很大,提到谭元甫,无人不佩服。孩提时在外祖父身边耳濡目染了很多规矩,知人待客、言传身教、为人处世极具特色,印象深刻,受益匪浅。

知人待客讲礼节。外祖父是著名的老中医,进百家门,解百家疼,三教九流,四面八方,迎来送往,处处都离不开礼节。外祖父家有专门的客室,客室里的太师椅、实木茶几古朴大气。客人来了,先在客室休息喝茶,茶几上放一精巧茶壶,小壶泡开,小杯漫饮。群贤毕至,品茗叙情,谈笑风生,怡然自得。 

外祖父家的八仙桌,土漆工艺,油光可鉴。摆放桌子时桌缝要与檩子平行,筷子的末端与桌边齐,桌角相邻的两双要互相垂直,碟子和酒杯放在两双筷子之间,调羹放在碟子里。桌椅杯筷摆放好后,招呼客人洗手、落座。座次是不可忽视的一环,长辈、远客、贵客等要在上席就座,上席讲究大小面,正对大门左边为大面,右边为小面。上菜的顺序也颇有讲究,先上四盘点心一个汤,不喝酒,谓之“打底”,吃完后,撤出。然后重新摆放餐具,重新上菜。

斟酒用小巧玲珑的酒壶,酒不能斟满,讲究茶七酒八,不能反手给客人斟酒。酒过三巡,菜食五味后,开始陪酒,主陪陪主客,喝酒一杯三呷,外祖父说“品”是三个“口”,要分三次品。敬酒时酒杯沿要低于对方,敬长辈一定要比对方低。夹菜时不在盘子里乱翻动,夹靠近自己这边的菜,越界夹菜视为不礼貌。饭后将专用毛巾洗好,叠成方块,双手递到客人手中,擦脸擦手后,到另座饮茶。

如果举行家庭宴席,需用两张桌子,则两桌并列平行,正对大门的方向为上席;摆放三张和四张桌子时,上席就在大门的两边。

言传身教重细节。平时也要求我们讲规矩有礼貌,见人要先问好,离开要打招呼;吃饭不能吧唧嘴,坐着不翘二郎腿,长辈没有动筷子,其他人不可先吃;吃饭手要端碗,不趴在桌子上,喝汤不发出声响,影响他人;饭后离桌时,要招呼他人慢用,筷子不搁饭碗上,不能把碗叠起来,叠碗有示意客人离开之意。站要有站相,坐要有坐姿,“坐不中席,行不中道,立不中门。”

没有客人时,外祖父让我与他一起坐上席,他告诉我:“有其他客人时外甥孙就不是客人了,没有其他客人时外甥孙就是客人。”这就是外祖父的规矩,不是呆板的,而是辩证的,运用时不能生搬硬套,要灵活运用。

外祖父注重干净整洁。出诊习惯自带水杯茶叶,晾衣服要抻展,叠衣服要平整,没有皱褶,粗布衣服穿出高档品味。茶杯用后随时洗净,放入茶柜;煤油灯罩任何时候都擦洗的锃亮;每天清晨约定俗成的打扫卫生,堂屋正中的条台、罗马钟、太师椅、八仙桌总是一尘不染。

外祖父满腹经纶,随时随地考问我们。饭桌上,见我拿起调羹喝汤,就问我“调羹”是哪两个字?看到我们家中堂两边挂的四幅书法条屏,首先问条屏上有没有顺序编号,如果没有就按照“真、草、隶、篆”的顺序重新悬挂,我们闻过则改。放暑假了,我用毛笔在蒲扇上抄写《登鹳雀楼》,烟熏后一擦,字就显现在扇面上,外祖父鼓励我:“学书法要临帖,要从字体看出临帖的痕迹才行。”后来特意送我一本《唐柳公权书玄秘塔碑》字帖,并给我题了一幅字:学习书法要苦练,持之以恒能过关。可惜我没有苦练,也没有过关。外祖父就是在日常细节中,潜移默化的传承着家族中的老规矩,问答之中解疑惑,谈笑之间传真知。

为人处世有气节。外祖父不攀附权贵,不阿谀奉承,守规矩讲原则,坚守自己的底线,是一个官僚回避百姓拥戴的“老愤青”。针对山区医疗条件艰苦,医务人员只出不进,山区人民就医难的状况,凭着医生的良心与责任,在权势面前敢于直面现实,慷慨激昂、义正言辞,为山区人民呼吁,为群众就医难争取到更多的便利。外祖父源自平凡,有别他人,儒雅气息,浑然天成;救死扶伤,服务人民,与时俱进,造诣颇深;悬壶济世,医者仁心,不分贵贱,一视同仁;老幼尊卑,礼节周全,自成特色,自得妙境;无惧艰辛,不忘祖训,家教严谨,影响众亲;耕读传家,礼仪立家,勤俭持家,典范永存。

外祖父对晚辈既严格要求,又厚爱有加。外祖父家门前是供销社,东边是综合加工厂,三舅参加工作前就在这个加工厂上班,同事戏称三舅为“三掌柜”,听到别人叫三舅“三掌柜”,只有三岁的我脱口而出:“我也是老三,我也是‘三掌柜’”瞬间引来一片笑声。一次,外祖父从粟谷卫生院回到东坪,因表妹的口琴不给我玩,我就让外祖父到供销社买口琴,外祖父付钱后,站在柜台里的鲍经理却不给我口琴,他说:“我喊你‘三掌柜’,你答应了,我就给你。”鲍经理一声“三掌柜”,我立马回答:“哎”引得外祖父哈哈大笑。从此,“三掌柜”的外号就叫开了,现在舅舅们见到我,还是亲切的称呼“三掌柜”。

外祖父也有“难得糊涂”的一面。春节期间,三舅母、六舅母趁父亲及八叔醉酒,在他们的脸上贴红纸,画红脸兜,外祖父却视而不见。吃饭时,舅母们在父亲饺子碗底放干蚕豆、辣椒面,外祖父也是笑而不语,不参与,也不干预,图个热闹,图个开心,在活跃融洽的气氛中享受着天伦之乐。

外祖父酷爱书法,春节对联都是亲自书写。有一年春节,他贴的对联是:春风放胆来梳柳,夜雨瞒人去润花。我说这幅对联很贴切,春意盎然。外祖父笑着说:“当时准备用‘唯大英雄能本色,是真名士自风流’,觉得有点自吹自擂之嫌,就放弃了。”外祖父虚怀若谷,在当地有他那样的医学成就,不就是老百姓心目中的“大英雄”、“真名士”吗?

外祖父的规矩透着浓浓的人情味,是酒席上招待客人的一杯酒,是见面时迎接友人的一次握手,是相见时久违亲人间的一句问候,是传承良好家风的珍贵财富,是支撑家族生生不息的精神支柱。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社会在进步,现在有些规矩不一定要讲,但一定要懂,有些规矩也不能丢,我们会一直传承下去。

时值外祖父诞辰一百O四周年,谨以此文缅怀我敬爱的外祖父。

 


(作者:孙力 · 谷城 )

     辛丑年孟春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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